象牙塔里的跳动/高效的面试

前一段时间在面向学者的J网站上看到了一条招聘信息,是我们学校流体科学研究所的学术研究员职位。课题是对固体高分子燃料电池(PEFC)内部应用分子模拟(molecular simulation) 解析物质输送现象的研究开发,工作内容是通过模拟解析燃料电池内部的物质输送现象,来调查材料和构造特性,主要的手段是分子模拟。我本人对燃料电池挺感兴趣的,毕竟不是招助教,是否可以一试?但是招募研究员的话一般是需要能够立马上手干活的,对于分子模拟完全不了解,所以又犹豫了。

 

过两天又想起来这个招募,去研究室官网看一看吧,研究室的方向是量子纳米流动系统研究。量子或者纳米单独出现已经够高端了,两个同时出现……而且即便是只有一个,也和我们的领域跨度太大。

 

想着要不给老师发个邮件问一问,直接说明我的研究领域和他们完全不同,但是对燃料电池感兴趣,能不能应募。于是上周一拟了一个邮件内容,要求的应募材料不复杂,于是把最近应募助教的材料精简了一下顺便添加到了附件。过了几个小时,竟然收到了老师的邮件,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聊一聊?莫非是有戏,毕竟我在初始邮件中解释了研究领域不同,如果他还愿意聊一聊的话说明不在乎领域不同,或者想着能够结合出什么新的、别的研究内容。于是,我回复了几个时间点。简短的几句话,花费了很多时间,因为老师发来的邮件用语是非常高级的敬语,我虽然刚开始发过去的邮件也是敬语,但是这次回信还是得更精雕细琢一些。

 

老师进一步发来的邮件确定了时间,希望我能关于应募的动机/理由,目前的经历,以及做过的研究来和他谈一谈。对于之前做过的研究,他希望能有一个15分钟的通过ppt的介绍。然后问我希望网上视频还是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,他比较希望我去他们研究所。我其实也想去他的办公室看看,面对面比较更好交谈,而且都是一个学校也比较方便。

 

于是我们定好了时间和地点,他又强调了一遍15分钟的ppt讲解。

 

之后几天我一直在忙,没有准备ppt,到了周六下午开始准备。然后发现,内容太多了,怎么样才能做到15分钟以内呢?老师专门强调了,应该是感兴趣想了解,亦或是想通过这些内容来了解我的能力。仅博士答辩的ppt就有四五十分钟的内容,那只是我博士课程期间的两年做的,还有博士课程第一年做的,以及加上硕士、本科的,15分钟显得非常局促。另外一方面,老师学历背景是机械工程,和我们环境工程相差很多。当然,从研究方面来看,跨度更大了。所以,我考虑的另外一个方面是怎么样把自己的研究内容在15分钟之内讲出来,而且让一个完全没接触过这方面内容的人能理解。

 

还有一个需要考虑的,ppt内容做英文的还是日文的。做成日文的也许老师更容易理解一些,但是以往的一些材料英文的偏多一些,整日文的话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翻译以前用英文准备好的材料。当然,准备讲稿也是用英语能快一些。后来还是决定用英文,毕竟时间有限。

 

周天上午写别的材料,下午又开始做,一直做到晚上。终于,结合图、表、视频,算是完成了。然后个别专业词汇标注了日文,又整体修改了一下内容已到午夜。这会儿我觉得能成功的可能性不大,把研究介绍的ppt整理好之后更是有这样的感觉,因为研究领域完全没有重合,要说共同点,那估计就是大学的校名了吧。

 

歇一歇,从凌晨2点开始写讲稿。需完全重新写,比较费时间,语言也得整理为一般人也能够听懂的,初稿到凌晨4点才完成。

 

然后开始讲解练习,竟然10分钟就讲完了……于是再添加讲稿内容,把一些地方稍微讲得细致一点,边练习边修改,十三分钟……行了,先这样,赶紧练习几遍,毕竟还完全没有准备怎么应对可能会问到的问题。

 

凌晨6点睡觉,睡不着,好在只是失眠半小时多。9点开始赖床,过了半个小时终于爬起来了……

 

赶紧开始准备面试应答,虽然自己觉得应募成功的可能性不大,但是还是想着尽可能多做一些准备工作。一定会问到的肯定是“你为什么要换到我们这个领域的研究”,我想了三点,1兴趣,2从污水到新能源,3学科的融合。然后,费了老鼻子劲儿,把这三个点完善为很详细的内容,通过自己的经历和实际的事情来进行讲述,将会显得像那么回事儿。

 

接着大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处短处,以及长处可以通过哪些具体的事情体现出来,短处如何避免。

 

快到中午12点了,突然发现如果问到燃料电池的事情,完全不知道。于是赶紧查相关知识,大概查一下专有的名词以及读音,查燃料电池领域的发展瓶颈以及通过科研需要解决哪些问题、突破哪些障碍。

 

简单的看了几分钟,赶紧去办公室打印ppt资料和履历书以及各种补充材料。

 

回到家一点了,头发蓬松……直接洗个澡吧,吹了头发穿上T恤,休闲版的西服外套外裤。袜子一穿,拖鞋一蹬,出发。13:25出发,13:36到片平校区门口。在车里整了一下资料,再把刚才整理在纸上的东西快速看一遍。约的是下午2点,提前十几分钟进办公楼……

 

还有5分钟的时候,去敲了老师办公室的门。他戴上了口罩,取出了投影仪。夸我日语好,我说我的口语不行……

 

电脑连接好投影仪后,老师希望能先简单聊一聊,于是他问我答,他边做笔记,首先大概是名字怎么读,年龄,大学和研究生院的经历等。接着是,我以前做的研究的研究手段(实验),研究领域(土木,按日本分类),老师介绍他们主要做模拟分析与数值分析、不做实验,问我有没有数值分析的经验,我说没有。他说他们希望有一些这个经验,不过没有可能也问题不大,毕竟研究室的硕士学生都可以做呢。我说我一开始看到应募消息的时候也是想着可能会有很多地方不懂,后来想着您研究室的硕士学生和本科生都可以做,我应该也可以通过学习做到。最后,我们随便聊了一点别的东西。比如发的论文影响因子怎么样,履历书没标,我把ppt的打印版给他看,他说都很高啊,一作的有哪些,然后看了之后说那就是可以自己写论文,我说对,然后他说“不过我们这边基本不需要写论文”……再比如我说我看到您提到需要用超级计算机进行解析,很久很久以前我有过编程经验,然后他问我会什么语言,我回答完之后他说“哦,我们不需要编程”。类似的话题不少,挺好玩,“我就是想听听,但我们用不到”的一种感觉。

 

然后我改用英语开始基于ppt进行研究相关的介绍,戴口罩有个不好的地方是讲英语的时候由于嘴唇会碰到口罩,发音会变得不准。稍微慢一点,中间还用日语临时加了一小段,讲完时间刚刚好十五分钟以内。

 

然后老师开口第一句就是“对这些研究我完全不懂,不过也多少理解了一点”,他的第一个感兴趣点,是我本科期间做的基于对数螺线型的一个装备改进(污水处理厂沉淀池的刮渣板),都有博士学位了还要展示本科期间的内容吗?我是特意放这个内容进去的,毕竟做过的研究里也就只有这个能和机械靠得上了……往前翻ppt的时候,他说“西安怎么读”……“长安竟然是长度的长”(ppt第一页简单介绍了一下相关信息)。然后他的疑问是这个新装备能否把任何一个点的东西都刮干净,我说可以,对数螺线的特性决定了它有这样的优势,相当于用日语解释了一遍这部分内容。

 

接下来几张ppt他也都不懂,尤其是对一个机理的概念解释中用到了好氧和厌氧,花了不少功夫解释,那页除了英语的aerobic和anaerobic,专门标注了日语,可是日语里的这两个词是「好気性」和「嫌気性」,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不明白,不是已经用日语写了么,直到老师说“这个‘气’是什么‘气’”……好吧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想起了我当时考摩托车驾照的时候,因为有汽车驾照可以免理论考试,但是适性测验(相当于性格测试)还是需要做,当时无法下笔,驾校的老师来问“你为什么不答题”,我说我看不懂,然后那个老师做了一个很让我感动却又无可奈何的举动,他用食指指着试卷上的字读了几行,问我懂了吗?我说我就是不懂日语的内容……

 

之后,每张ppt又过了一遍,大概用日语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研究内容的关键点。

 

然后,老师调整了一下坐姿说现在要问我一个问题:“……”,我没听懂,我说:“是要问应募的理由和志望动机吗?”他说不是,那些刚才聊的过程中已经大概知道了,他说是问我愿不愿意来他这里工作。哦,我刚才压根没有往这个方面想,我来面试不就是想要来工作吗?不对,这是已经要做最终的确认了?我想说我愿意,可是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用日语说了……然后老师以为我没明白,继续解释问题是愿不愿意来工作。我最后回答的是“はい、OKです。嬉しいです。”(OK,非常开心),后辈千万别学这个回答,简直是太low了,腕儿太大了……

 

然后他问什么时候可以来工作,他希望越快越好,不过明天来也不现实,还需要秘书去办手续。我说我也希望能早点儿来学习,不过我这边也需要办一些手续。他说也是,毕竟需要和现在的老师沟通,而且JSPS辞退手续也需要去办理,不过还是希望能快一些、定了能来的时间及时给他发邮件。他还提到我可以继续与现在的老师、研究室保持沟通,继续写之前还没有写完的论文,如果能有一些时间做他这边的工作他就很满意了(日语口语和听力一般,不一定准确)。然后继续说,不来办公室也可以,毕竟都在东北大。

 

听完这些我挺受宠若惊的,感觉把我当大爷似的请来,腾点儿时间给做点工作,办公室看自己心情选择来或者不来,而且还是全职的头衔和工资。细想一下老师应该是今年开始的项目,没有人来做,我提前辞退JSPS的话他会过意不去,所以这段时间给的宽松一些。

 

之后问我有什么问题,我说有没有什么材料我可以用来先学习的。他从身后的书架上拿来一本《分子模拟》,说我们需要用到的就是分子模拟,然后需要懂燃料电池,又拿来一本介绍燃料电池的书。我打开《分子模拟》,全是公式,我不知道算不算数学公式,反正肯定不是化学公式。那一刻我想好歹我也是在中国的、课程压力很大的大学毕业的,可是从来没见过那么复杂的公式,甚至连符号都没见过……我坦白地说这些公式很难我不太懂,他说刚开始不能全部理解也没关系,超级计算机里公式都已经编辑好了,只是有时候需要用到。不过他继续说还是换一本吧,拿下来一本说这个简单,然后自己又说“哎哟,也都是公式”。于是把《分子模拟》的书又都拿回去了,可能是怕把我吓到了。又给了另外一本介绍燃料电池的科普读物,图文并茂,各占一半,真的很科普……然后问我对燃料电池有了解吗?我说硕士期间在环境科川田老师给我们上过课,他们做。他听到川田老师,表情是“卧槽,太熟了”,说“对,他们做SOFC,我们做PEFC”。

 

接着我说另外一个事情是最近已经邮寄出去了一些应募助教的材料,如果到时候助教能采用的话,这边就不能做了。他问什么时候能决定,我说还没面试,被采用的话也是从明年4月起,他说那没关系,只要不是工作了一个月立马就换就没有关系。我说如果助教没采用的话,想在您这里工作两三年,这样对这个领域也能有一些更深的认识。于是他又很认真的介绍,这个项目是NEDO的,今年8月份开始,一直到2025年4月,有一个中间审查,大概是2022年6月,审查通过的话项目可以继续做,之后的下一个审查大概在2024年。他继续解释自己做类似的项目十年了,中间审查还没有不通过的情况。这个时间作为缓冲带来说应该是足够了。

 

以上,这次应募与面试的流水账,自己做一个记录也希望能帮到一些可能可以帮到的人。其实自己也有一些疑问,也不知是运气好,还是哪些能力被老师所认可。总之,之后的进程可以接上了。另外感觉老师人很好,想得很周到,再细小的问题都解释得很认真。

 

接下来还有一个化学工程系的研究员职位面试,办公楼在我们楼的对面,隔着一条马路,以前我们研究室的学生经常把车停在他们楼下,被他们事务室的工作人员多次投诉,也算颇有渊源。化学的这个职位,研究方向和我们能稍微有一些接近,做的是化学反应过程中的节能等相关的研究。那位老师在宝岛的国立成功大学做过10年的助教和副教授,当时所属院系就是环境工程系。国内有这个专业,日本一般是规划到土木工程里的。

 

我更倾向于去做燃料电池的研发工作,一来很有兴趣(毕竟我的高考志愿是随便填报的,最感兴趣的还是电气和机械一类的),二来跨度大也充满着挑战。另外如果能够了解一些量子和纳米的知识、有从事过相关的研究也能显得自己高端一些,日后好吹牛。还有一个好处,以后工作不是在山里,而是在城里了~

作者: 椰林物语

博士,摩托车手。发布内容为:生活、站点、其他。

《象牙塔里的跳动/高效的面试》有8个想法

  1. PEFC现在国内也很火啊。只是国内主要还是依靠德国,美国,加拿大,日本的企业。。。

    1. 谢谢。他们研究室毕业的学生有去丰田工作的,如果以后不做大学老师了也能去丰田的话,也算是咸鱼翻身了吧,毕竟丰田的待遇让人流口水……

  2. 真为你感到高兴,所以嘛,找工作这段时间,虽然焦虑时难免的,但因为之前的积淀,一定会被人看到并得到认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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